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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無淵 作品

第一百二九章 料峭(上)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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‘春’寒料峭,臨到晨早,平成落下了一場極為纏綿的細雨,燒紅了的天漸漸變青變灰,雨勢不大,好在還算淅淅瀝瀝地一直落個不停,火漸小去,一綹子青煙從半乾不濕燒成了碳木的柱頭上飄起。

北地平坦開闊,建築低矮連綿,通常是你家的牆連著我家的瓦,‘門’挨著‘門’,瓦貼著瓦。

故而廣德堂大火沖天,遭殃的還有隔壁四鄰。

隻是奇怪,旁人夜半驚醒全逃了出來,毫髮未傷。

隻有廣德堂一家上下三十四口人全部葬身火海,連尚在繈褓之中嗷嗷待哺的孫兒都未曾倖免。

三十四條命,一眨眼間就冇了。

且不論陸三太爺身份夠,是平成陸家正經的主子,往常裏也算說得上話的親室,便是平成陡然出了這麽一大樁事――這一房生生斷了香火,整家人燒得渣滓都冇剩下,也足夠叫人議論上個三天三夜。

“…有好事的去掘了廣德堂塌下來的廢墟,梁木都砸了下來,整間庭院麵目全非,找人都找不著,拿鐵鍬子挑起一瞅,黑乎乎的一片才曉得這是人身上的‘肉’燒糊了…”

珊瑚是家生奴才,老子娘都在院裏當差,親長兄在這條街上都是有名有號的人物。

她曉得的‘私’隱一向[多。

“嘖!”

白‘春’輕嘖一聲,拍了拍珊瑚的手背,“甭滿口胡嚼,姑娘還在…”

“叫她說吧。”

長亭神容疲憊,靠在軟塌上。

一夜折騰。大起大落,從妄自猜測,到忐忑難安。到痛下殺心,再到未雨綢繆,最後纔看見了一條平順坦途,長亭心力‘交’瘁。

真定大長公主已年逾甲子,她看得出來,大長公主是有一口氣提在‘胸’腔上撐著纔沒躺下,祖孫抱頭痛哭之後。真定大長公主喚人打了一盆熱水,抹了一把臉後,便聽下人來報說是火勢蔓延到了隔壁的訓德堂裏頭了。把五太叔公驚得不得了。真定大長公主當即指派了白參將去鎮場麵,統共隻‘交’待了一句話,“旁的人是死是活,我不在乎。隻要老三的屋裏救不出來人就行了。”

白參將心上一悸。趕忙領命,一副裝作什麽也冇聽見的架勢。

故而這一出大火纔會如此奇怪。

長亭奇怪為何真定大長公主不吩咐小秦將軍辦理此事,托芍‘藥’一問才曉得,娥眉去尋小秦將軍去了,小秦將軍已連夜帶人出了城‘門’往西南去。

西南有什麽?

有還冇到冀州的陸紛一行人。

長亭算了一算,真定大長公主回來的時候娥眉便不在身邊了,也就是說,真定大長公主一出廣德堂便當即下了決心遣小秦將軍去冀州辦事…

長亭心頭五味陳雜。

整宿冇落覺。研光樓的人麵‘色’都不太好,眼底下全是烏青。好歹都是半大的小姑娘,黃嫗吩咐人煮了‘雞’蛋來滾眼眶,滾完了,吸吸呼呼喝了粥水,臉‘色’當即回了亮。

除了長亭。

長亭仰躺在軟塌上,身上一點力道都冇有,先打起‘精’神把被大火嚇得要哭不哭的長寧哄睡再將事情細細掰碎了講給胡‘玉’娘聽後,轉過頭去尋‘蒙’拓,誰知滿秀說‘蒙’拓一早便走了――在長亭與真定大長公主環抱痛哭的時候,由黃嫗指引著從角‘門’出去的。

直到她與大長公主都平靜下來,滿秀才借著幫她敷眼的空檔,湊在她耳朵邊兒輕聲說了句話,“‘蒙’大人走之前讓俺給姑娘說,大長公主是巾幗,是好人,是姑孃的家裏人,除卻過了身的陸公與夫人,就剩下個大長公主同姑娘最親了,‘蒙’大人叫姑娘甭犯軸,好好過,日子還長。”

長亭眼眶一下子無端端紅了。

別犯軸,好好過。

她明白‘蒙’拓的意思,放下才能重新拿起,她想一想也覺得後怕,如果今夜真定大長公主稍偏‘私’一些,她的餘生或謝能在稠山山寺裏頭過了吧。

在‘蒙’拓眼裏,她的舉動無異於以卵攻石。

長亭想了許多,想陸綽,想符氏,想一路逃亡的那些日子,她一直努力,努力地活著,她不能讓長寧看到她也在害怕,她不能讓‘玉’娘擋在她的身前。回到陸家,她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,她怕真定悔棋,怕長英一輩子隻能坐在椅子上,怕她愧對拚死護衛的那一千亡魂。

她怕,可是她不能說。

就當這條命是撿的吧,隨時都能再豁出去――她隻好這樣寬慰自己。

當一個人再無法信任人‘性’,同時也無法背棄良善的時候,真的很煎熬啊。

如果她能像信任著‘蒙’拓、‘玉’娘一樣信任真定大長公主該有多好,她回到平成時,不止一次這樣想過。

蠻好的。

長亭閤眼扯開嘴角,笑得真心,至少她的祖母是一個好人,一個正直的好人。

蠻好的。

她與真定大長公主終於坦誠相見了。

同樣的傷痛總是讓人惺惺相惜。

珊瑚覷了長亭兩眼,心裏有點心疼,昨兒個夜裏姑娘叫她與碧‘玉’幾個家生奴才避到裏頭去,身邊就留了個滿秀與白‘春’,她原是不忿的,可今兒一早回家換衣裳時她老子娘聽了,隻連聲直道這主子是個心眼好的,是個護短且有擔當的。

她埋頭想了一想才明白,她、碧‘玉’與滿秀、白‘春’不一樣,她們根兒在陸家,是脫不開的。研光樓若開罪榮熹院,滿秀、白‘春’還能隨著石家回冀州去,她與碧‘玉’的前程便毀了,鬨不好還得連累到這兩家人。

索‘性’叫她們避開,她們不參與,自然再怪罪也怪罪不到她們腦袋上來…

“…廣德堂估‘摸’著是留不住了,整塊地都黑了,五太叔公撐著柺杖站在街頭罵,又鬨著要給三太爺滿‘門’討一個公道。宗族裏頭反應也大,幾位太爺輩的人也聚起來了…”珊瑚壓低聲音,作態神秘,滿心都是投桃報李,“都說這幾位太爺是要趁二爺不在家,國公爺又過身的時候,借這個由頭從大長公主手上爭地盤要好處呢。”

真定大長公主是長嫂,是陸家的老祖宗。

可她還是‘女’人,是符家的‘女’兒,符家都搖搖‘欲’墜,大長公主這個由頭從根兒上就壓不住人。

‘女’人當家本就難,再加上孃家勢微,難上加難。

也真夠噁心的。

長輩不慈不仁,三十四條命,血脈相連的親兄弟,支撐‘門’楣的親侄兒,什麽都不管了。

心心念唸的隻有地盤。

大約人被餓極了,也不太管什麽禮儀道德了吧。(未完待續……)i129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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